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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再不回主城挤电梯了。”
老李把这句话甩进家族群,配图是江津北站刚刷新的电子屏:15:27发车,16:05到重庆西。 群里瞬间安静——去年他们还劝他“别跑太远”,现在只剩一句:帮我也看看房。 一年前的纠结,如今看着有点傻。 主城那套老小三卖了120万,在江津滨江路买了套电梯洋房,还剩40万,存了三年定期,利息刚好cover物业和水电。 每天早上六点,他拎着布袋去通泰门码头,三块五买条刚离水的翘壳,顺便跟摊主学一句江津话:“安逸得板! ”回家清蒸,锅气一冒,阳台外的长江刚好太阳镀金,鱼眼一白,日子就翻篇。 高铁一通,距离感被撕碎。 以前说“进城吃火锅”是仪式,得掐点、赶大巴、塞在渝遂隧道里打嗝;现在刷老年卡进站台,一杯茶的工夫就到重庆西,看完孙子还能回江津吃夜宵,米花糖蘸豆花,甜咸打架,舌头爽到投降。 老伴儿总结:这叫“想热闹就踩油门,想躲清净就关城门”,进退比年轻时谈恋爱还容易。 四面山把“避暑”两个字玩出了花。7月刚上山,森林大巴直接送到星空营地,海拔一千五,手机信号只剩一格,人却松了绑。 白天在望乡台瀑布底下吃西瓜,水雾打在脸上,天然面膜不要钱;夜里躺进躺椅,银河像谁打翻的牛奶,老李跟着音乐节拍摇头,摇到一半发现旁边坐着前同事老王——两人上次见面还是在单位电梯里互翻白眼,现在一起打手电找萤火虫,尴尬被山风吹得稀碎。 中山古镇的千米长宴更野。
腊月二十八,整条老街上灶头连灶尾,八仙桌一路排到青石板尽头,1200米,3万人同时动筷。 老李提前三天订位,结果还是坐在了第888桌——数字吉利,上菜却慢。 等非遗巡游的龙灯从头顶过,他才发现自己那碗富硒红烧肉被隔壁游客偷走两块,气到笑出声:原来抢菜也是年味。 吃完把剩下的米花糖塞进兜里,回家蒸成羹,甜香飘到正月十五。 米花糖现在成了硬通货。 玫瑰牌、荷花牌被重庆官方盖章“渝伴礼”,老李背了两箱去成都看老同学,对方直接拿茅台回礼,说是“支持乡村振兴”。 最离谱的是,江津人把米花糖玩出了花:裹汤圆、撒冰粉、泡牛奶,甚至火锅店用它做红糖糍粑的“脆盖”,一口下去咔咔响,像在牙齿上放小烟花。 老李私下吐槽:再这么卷,早晚得有人拿它下酒。 有人担心“新热点”来了,房价要涨、人情要淡。 老李摇头:江津的“慢”是长在土里的。 高铁站前照样有人挑扁担卖黄辣丁,扫码付完钱,阿姨还会往袋子里多塞一把葱;四面山山腰的农家乐,夜里十一点老板把最后一碗醪糟汤圆端给迷路游客,死活不收钱,理由简单——“你大老远来,就是客。 ”这些缝隙里的温度,不是一条高铁、一场音乐节能带走的。
真要说变化,是选择多了,心安还在。 以前退休只有ABCD四个选项:帮儿女带娃、蹲家里看电视、跟团被导游赶鸭子、在小区长椅上晒太阳。 江津给出第5种答案:把日子拆成24颗米花糖,想甜就甜,想脆就脆。 老李现在的新烦恼是:昆明段高铁年底贯通,要不要去斗南花市买把玫瑰回来,种在滨江路的阳台上? 万一花开得太好,引来一群老伙伴天天打卡,茶钱谁出? 他最后把问题抛给老伴儿,对方正把昨天捡的鹅卵石放进鱼缸,头也不抬:“怕啥子,反正回重庆西只要半小时,他们吃得完米花糖,就留宿;吃不完,打包上车,一路咔咔响回家,也算江津包邮。 ” 老李听完笑出褶子。 窗外,最后一班高铁亮着灯滑过长江大桥,像有人把一串星星扔进江里。 他忽然懂了:退休不是撤退,是换条跑道继续撒野。 江津这条跑道不长,刚好够把余生跑成散步——左边是山,右边是江,中间是随时可以刹车的自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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