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油溪古镇是我的故乡。在油溪生活十七年,童年、少年和青年时代都在这里度过,以后出外闯荡,常常深深思念故乡难以释怀。父母走以后,很难回去。以后每次回故乡的情况都是这样。只要同学邀约便欣然前往,头一晚莫名的激动,醒来老盼着天亮,天始终黑,这是一种煎熬,让人在期盼的喜悦中难受。在油溪新建的街道上徜徉,不停四望,儿时记忆不停地在脑海里翻腾。几十年后还清楚记得故乡的几条街,靠河边的大都是穿逗民居房,只有新街是砖灰二层楼房,这有什么来历不清楚。每次回故乡看到的都是房子,老熟人,心里不免枉然。故乡深邃的历史文化象迷雾,传承下来的资料少,让人看不透理还乱,对于我及大多数油溪人来说,又像被一个个迷吸引着,去探寻发现。坦白说,故乡的根不清楚,还算故乡人吗。
每一地名都有自己的历史文化,油溪也不例外。
油溪面长江,偎依璧南河,顾名思义是油和溪组合。油溪地下不藏油,油从何而来;溪比河小,为什么不取名油和、油江,却单取油溪。1800年前的东汉末期,即汉献帝建安六年(公元201年),油溪是巴郡的乐城县治,那时璧南河叫乐城溪,可能县名是乐城的缘故。事实上璧南河上游璧山境内一直叫璧河。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改为牛溪。相传在璧南河与长江的交汇处,有一块巨石形酷似“巨牛”,溪水落差大,因此叫牛溪。我曾考察过,沿河两岸不见石璧岩石,所知的“棺材石”在现在的洋灰桥与公路桥之间,是不是同一巨石,不得而知。后唐朝刺史赵廷之到牛溪一游,那个时候这个地方有朝廷大官一游,多大的事,牛溪改名为游溪。1762年《古今图书集成》中所绘《重庆府疆域图》标注的就是游溪。这叫法跟油溪同音,但还不是一回事。清朝末年,游溪日趋繁荣,八方商贾云集,当时榨油业兴盛,榨油坊多达四十余家,由此带动场镇周围农村,以及长江流域两侧土地平沃的金刚沱和燕坝等地盛产油菜籽,运到游溪作坊加工榨油。《油溪镇志》记载:有一年,山洪暴发河水瀑涨,洪峰打翻多只运油木船,满江水面漂浮一层油,从此,游溪改名为油溪。现在很难想象在洋灰桥以下的河道有巨石存在的可能性,如果是棺材石,似乎运油船调运不会跑那么远的地方。镇志记载我们信之,因为没有质疑的证据。
油溪老街就那么几条,火炮街、龙船巷子、河街、江西街、方家巷、鸡市街、水井湾、火烧坝,我们只知道河街热闹,原来河边最热闹的两条街早已消失。什么原因?好奇吧。
我们小时候站在河街边的河坎上,入江的璧南河一览无余,其实再早河街外边还有一条街。现在80多岁的油溪老人见过这条街,即:板凳街和板板街。听人说,板凳街一头紧挨棺材石,另一头到明月桥溪沟边,板板街是从明月桥到龙船巷子的98梯。两条街被明月桥溪沟隔断了。1952年建成渝铁路的洋灰桥炸掉棺材石给油溪带来灾难,1956年的一场大洪水冲垮河坎,两条街整体垮塌。因河道里有棺材石改变河水流向,1952年前璧南河的入江口偏一个角度折向南,直接流向下嘴头,夏季洪水泄洪道在现在的铁道上。也就是说夏季洪水期下嘴头的那一圈房子是孤岛。建铁道、建洋灰桥河道要让路,只得炸掉棺材石,让入江的璧南河水直接冲向中嘴的板凳街和板板街坎下,造成坎垮街毁的灾难。这场灾害与炸掉棺材石直接有联系。我们这一代小时候就只能看到河边的河街了。
棺材石炸掉河水直流,冲向没有护堤的板凳街和板板街的河坎上,经河水的侵泡冲刷,地基松软,1956年7月长江发大水,河水蔓延到两条街的房屋边,造成地基下沉,100多间房屋垮塌,两条街从此消失。根据《油溪镇志》记载,油溪镇政府积极组织灾民自救互救,采取集资的办法建成新街,安置灾民。在大关山下的一片农地里,新建一条的砖灰楼房新街,把老街与火车站连接起来成为油溪的闹市中心。这真是:沉舟侧畔千帆过,没想到一场大水灾反给油溪带来新生,这是生活辩证法的最好例证。
可以说没有文化传承的地方就没有魂,说通俗一点这里的人在裸奔,因为不知道故乡的历史就是不知道自己的根。大凡逛一古镇看热闹的,从这条街窜到那条街,逛完算完。我到过一古镇规模不大,但开设有纪念馆,柜台内展示有收集和撰写的古镇历史、文化书籍若干,说明当地政府很重视文化的传承。这就是人们说的看门道。油溪这个曾经的古镇,留承下来的书籍很少。2020年,我写怀念故乡的一篇文章,苦于收集历史资料的困难,这时我的一位战友帮了忙。他到油溪镇政府文化站帮我借来《油溪镇志》,让我大喜过望。上世纪七十年代当时的(区公所)组织一班人撰写了《油溪镇志》。虽然这本小册子信息量有限,但还是做了一件很有益的工作,不然,我们后人对故乡的历史真是两眼一抹黑,一无所知了。这几年我对油溪历史文化进行了探寻,但还是对两个问题不算很明白,就算两个迷吧,以便引起有兴趣的故乡人共同关注探寻。
一是古镇迁移的时间和因何原因。《油溪镇志》记载,1820年前,油溪古镇最早建在石羊坝,离现址有一千米多的距离,象这种近距离的镇址迁移比较少见。在今天的石羊坝区域,一个存在千年的古镇,没有遗址、遗迹,让人满腹狐疑。石羊坝与长江和吴油河离得远,古时没抽水机,长江里的水搬不来,井水不能完全解决生活生产问题。古镇的人口和作坊业发展到一定程度,不可或缺的水成为影响古镇发展的决定因素。油溪古镇址从石羊坝迁移现址,是什么原因、什么时间?没有原始资料,只能从旁证入手对迁址时间进行推理。高峰寺建于1368—1644年,距今约650年;正觉寺建于1426—1435年,距今约600年。按照先有民居后有城镇,先有城镇后有渡口,再有庙的逻辑,油溪古镇从石羊坝迁移现址至少有600年以上的历史,换句话说,下嘴渡口形成的时间会更早。
二是油溪为何有众多的古庙寺。油溪的作坊业发达,尤其是榨油、烤酒业,经济繁荣发展后,古庙寺是进行传统祭祀活动的场所,也是进行文化活动,如演戏、集会等的场所。我游过不少古镇,庙或寺都没油溪的多。油溪的十庙寺是:高峰寺(高庙子)、正觉寺、禹王庙、张爷庙、王爷庙、天上宫、万寿庙、财神庙、机仙庙、南华庙,另还有:郭公祠、乡义祠、刘家祠堂和张家祠堂。可惜大多数古庙寺毁于大火,或毁于荒寂,或毁于文革。十庙中修建最早的寺庙是:高峰寺、正觉寺,最有名的是:高峰寺和南华庙。油溪曾有十庙九寺,真不少啊。比较有名的庙寺是:高峰寺始建于明朝,庙内有十殿阎罗,庙宇森森,令人毛骨悚然,塑有阴曹地府的各种人物,如:阴阳界、奈何桥、望乡台、刀山、油锅等。传说丰都的十二殿即取法于油溪古镇的高峰寺。重建的高峰寺建筑1413平方米,再现当年的雄貌,庙宇恢宏,香火旺盛。南华庙建于道光三年(1823年),最大特色戏台极富艺术性,是古庙中的精华。南华庙既是庙,庙中坝宽容量大,更是喜欢看戏的油溪人的主要场地。正觉寺是下嘴唯一的一座寺,传说在上世纪三十年毁于大火,残余房屋在上世纪六十年代开办民中学校。2020年底我专程去下嘴寻找原址。在大道旁锈迹斑斑的铁杆门紧锁,伸头看满园杂草丛生,要不是有人指引,谁信这是百年前香火兴盛的寺庙呢。
单从经济角度说,经济兴旺庙多,那么长江沿江有的古镇历史上经济不比油溪差,庙却没有油溪多。所以这种观点不足以令人信服。油溪庙多一定有自身的原因。
每次离开油溪不舍回望,那份心情只有常年奔波在外的人才有深切的体会。但愿我每次回故乡,始终保持一份好奇心,对已经消失的古镇历史文化之谜都有新的发现。
来源:油溪在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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